>昔日世界第一ADC陆昭，因手伤退役三年后，沦落为小主播糊口。

>某夜排位撞车现役天才射手宋漾，被对方公屏嘲讽：“这么菜也配叫职业选手？”

>直播间仅有的几个观众怒喷宋漾不尊重前辈。

前辈。

>陆昭沉默着退出游戏，却收到赛事联盟紧急通知：

>“经检测，宋漾账号异常，那场比赛不是你。”

>“根据联赛规则，你需要立即复出，代替他参加明天的冠军赛。”

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，黏腻，带着一种廉价的塑料感。

屏幕的光映着陆昭没什么表情的脸，眼底有些泛青，是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留下的印记。桌角摆着的泡面桶还没收，残余的汤水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花。摄像头范围之外，是他这间租来的小单间，杂物堆叠，只有这张放电脑的桌子还算整洁。

直播画面里，游戏客户端停留在结算界面，他那边的战绩惨不忍睹，1杀7死3助攻，补刀数落后对面将近一百。

弹幕列表稀疏拉拉地滚动着。

“老干部今天状态不太行啊。”

“理解一下，昭哥手伤。”

“对面ADC是TNG的SongYang吧？现在的新人都这么猛了吗？”

“猛个屁，纯属欺负老同志！”

陆昭没看弹幕，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那个ID上——TNG、SongYang。刚刚对线期的压迫感还残留在指尖，那种年轻人特有的、咄咄逼人的操作节奏，让他疲于应付的手腕一阵阵发酸发胀。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，轻轻揉按着凸起的骨节和周围有些僵硬的肌肉。三年前世决赛场上撕裂般的剧痛早已褪去，留下的是这种阴雨天就如影随形的酸涩沉重，像生了锈的零件，再也转不回巅峰时的顺滑。

他移动鼠标，准备点回主界面，结束今晚这谈不上愉快的直播。

就在这时，所有人频道里，突兀地跳出了一行字。

TNG、SongYang：「[所有人]TNG、SongYang：就这？当年真是你拿的世界冠军？」

字是冰冷的白色，透过屏幕，却仿佛带着嗤笑的温度。

陆昭揉按手腕的动作顿住了。

弹幕停滞了一瞬，随即像是往滚油里泼了冷水，猛地炸开。

“？？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嘲讽？”

“宋漾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？有没有点尊重？”

“前辈也是你能诋毁的？”

“菜不让说？退役三年了还蹭什么热度？”

“房管呢？把带节奏的封一下！”

“封个毛！人家说的是事实！陆昭现在就是菜！”

混乱的争吵在弹幕列表里刷得飞快。屏幕上那行字刺眼地挂着，像根钉子，把他钉在了名为“过去”的耻辱柱上。

陆昭看着那句话，看了很久。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，关节处传来细微的咯噔声，并不疼，只是空落落的。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，只是嘴唇抿得比刚才紧了一些。然后，他移动鼠标，没有任何回应，直接关闭了游戏客户端。

游戏的背景画面消失，只剩下孤零零的直播软件界面，和他的摄像头画面。

“今天有点累，先下了。”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，平稳，听不出情绪。

没等弹幕再有反应，他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直播推流。

房间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。黑暗笼罩下来，只有显示器的电源指示灯还在固执地亮着一点幽绿的光。他靠在椅背上，仰起头，天花板沉在一片模糊的晦暗里。

累了。不只是手，还有别的什么地方。

他闭上眼，脑海里闪过的却是破碎的画面。山呼海啸般的赛场，金色的雨，被高高举起的召唤师奖杯折射出的炫目光芒目光芒，还有……医生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：“腕部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严重损伤，伴随多处肌腱慢性劳损，不建议再进行高强度的重复性操作……”

都过去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伸手去拔主机后面的线缆，准备收拾一下，用睡眠对抗这突如其来的空虚和疲惫。

就在扔在桌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，屏幕骤亮，幽蓝的光劈开了昏暗。

不是一个常见的号码。没有备注，但那串数字下面，缀着一行小字标识——英雄联盟职业联赛（LPL）赛事委员会。

陆昭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这个号码，他已经三年没有接到过任何消息了。

一种近乎本能的预感攫住了攫住了他，比理智更快，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，过了几秒，才划开接听，将手机放到耳边。

“喂？”
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：“陆昭吗？这里是LPL赛事委员会紧急事务处。我们长话短说，关于刚才你与TNG战队AD选手宋漾的那场Rank对局。”

陆昭没应声，静静听着。

“经过我们的系统实时监测和技术部门初步判定，该场对局中，使用‘TNG、SongYang’账号进行游戏的，并非宋漾本人，存在明确的代打行为证据链。根据《LPL职业选手规范条例》第三章第十二条，确认代打属实，涉事选手将面临立即禁赛处理。”

禁赛？宋漾？

这个消息太过突然，甚至冲淡了刚才被嘲讽带来的难堪。陆昭微微皱起眉，那个在赛场上锋芒毕露、打法凶狠的天才少年形象，和“代打”这个词联系在一起，显得格外违和。但他没有提问，他知道，重点在后面。

果然，那边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，语速也更快了些：“由于事发突然，且TNG战队明天下午四点，即将迎来的季后赛半决赛至关重要，对手是SGD。经联盟与TNG俱乐部紧急协商，并综合考量各项因素，现依据《特殊情况选手参赛规定》中的相关条款，正式向你发出通知。”

通知两个字，咬得很重。

陆昭握着手机的指节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。

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地传来，一字一句，砸在他的耳膜上：

“陆昭，你需要立即复出，顶替宋漾的位置，代表TNG战队出战明天对阵SGD的比赛。”

……
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，将这个小小的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
电话已经挂断很久了，忙音早已消失，但陆昭依然维持着接听的动作，一动不动。
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，最后一丝光源湮灭。

他在浓稠的黑暗的黑暗里，慢慢抬起自己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，摊开，凝视。

看不清掌心的纹路，只感受到腕骨那里，隔着皮肤，传来沉闷而顽固的隐痛。

许久，一声极轻的，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从唇边逸出。

“……疯子。”